每次看阿莫多瓦的电影,仿佛都是一次历险,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它将把你带到哪里,即便你意料到了,他也会用那张狂的表现手法和电影语言刷新你的经验,剧情的奔放一如电影画面中那浓烈肆意的色彩,又如伴随而起的弗拉门哥吉他那淋漓痛快的轮指技巧。还记得第一次看他的电影是《关于我的母亲的一切》,一个母亲替她的儿子找他父亲,最终发现他父亲居然变性了,中间还夹杂着同性恋,易装癖,但是感觉又不似同类题材的地下电影那般“肮脏”与颓废,离奇的情节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观影经历。
然而,《破碎的拥抱》的故事情节相对来说就比较“保守”,影片讲述了一个导演拍摄一部电影的过程,类似的故事很多导演都拍过,“关于电影的电影”通常都是导演向电影艺术本身的一种致敬,特吕浮的《最后一班地铁》,费里尼的《八部半》,托纳托雷的《天堂电影院》,连坏小子昆汀在他最近的新片《无耻混蛋》的结尾,也不忘倾注一下自己对电影的致敬之情:在电影中,他以一部电影拯救了世界。或许,《破碎的拥抱》是阿莫多瓦继《回归》之后的继续回归,从马德里回到了他的故乡,又从他的故乡回到了他心灵的故乡——电影本身。
无论出走还是回归,阿莫多瓦电影中的主题永远离不开女人。女人的痛苦,女人的欲望,女人的感情,琐碎而又沉重,虚妄却不乏真实,是他每一部电影的灵魂。《破碎的拥抱》自然也不例外,他的御用演员佩内洛普在这部电影中也扮演了一个女演员莱娜,因贫困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,委身于她的老板,后来这莱娜遇到了一位电影导演,重新燃起了她的梦想,同时燃起的,还有她对他的爱情。他们一起合作拍摄一部电影《女人和手提箱》,这电影的投资者就是莱娜的老板。那老板对莱娜和导演的关系不太放心,就派自己的儿子将他们拍摄影片的过程全部拍摄下来……于是,在这一环套一环的“拍与被拍”的游戏中,这部《破碎的拥抱》最终被阿莫多瓦打造成了一座精巧的影中影、镜中镜的影像迷宫。在这座迷宫里,有希区柯克的影子,有俄狄普斯的梦魇,还有普鲁斯特的意识流,这就是阿莫多瓦的魅力,他永远不甘平庸的去讲述故事,即便回归,亦是绚烂。
作为一部向电影致敬的影片,阿莫多瓦处处透露着这种意味。在为莱娜试镜的时候,他让佩内洛普扮演赫本和梦露的造型,这时,我才发现佩内洛普和赫本还真有点神似,而且,片中他们拍摄的那部《女人和手提箱》,莱娜其实一直也是以赫本的造型出现。当然,影片中,阿莫多瓦也让我们看到了制造一部电影有多么的不容易,这其中,直接的原因在于导演和制片人的矛盾,特别是当这个导演竟然还和制片人的女人有感情瓜葛的时候,对于电影来说,无疑是一场灾难。
在《无耻混蛋》中,昆汀毁了一部电影,拯救了世界,而在《破碎的拥抱》中,阿莫多瓦毁了一个女人,拯救了电影。幸运的是,这女人最终在电影里得以重生。所以,《破碎的拥抱》与其说是在向电影致敬,不如说同时它更是在向阿莫多瓦的一贯主题——女人,致敬。女人和电影,在此成为了一个双向的隐喻。
最有意思的是他们在片中所拍摄的那部《女人和手提箱》的电影,讲述了一个女人和丈夫分手后,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男人,她让那个男人拿着手提箱到她家里住。后来那个男人被捕了,只留下手提箱,女人打开手提箱一看,里面装的竟然全是可卡因。这个故事看似简单,却有十足的象征意味。手提箱仿佛就是女人的爱情,也是一个沉重的包袱,有时,这包袱还很危险,可是,谁又能丢了它呢?甚至,明知它很危险,也要拼命争取。从这一点上看,电影或许也是如此。
所有向电影致敬的电影中,都会有这样一个问题:电影是什么?答案不尽相同,希区柯克说,“这只是一部电影”,其实未必,电影永远不止是一部电影。阿莫多瓦心中的电影是什么?或许就是这部影片的片名——破碎的拥抱。影片中那个男孩(其实就是导演的儿子)将当年导演和莱娜撕碎的照片,一张张重新拼贴起来,不正像“电影”将一个个破碎凌乱的镜头重新剪辑“拥抱”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一样吗?当然这个故事的完整性最终是虚幻的,因为在现实中,它们永远是破碎的。
这虚幻最终也吻合了影片中的爱情,吻合了阿莫多瓦所有影片中的爱情。
破碎的拥抱,电影与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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