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,在人们的眼中,总以金融中心,购物天堂的名声出现。很多到香港的游客,大部分时间都分散在旺角的西洋菜街,尖沙咀的海港城,铜锣湾的SOGO,时代广场,或者是中环的名店。而她们能来香港的时间又总是那么有限,所以一阵疯狂之后,又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上了回深圳罗湖的列车。她们对于购物之外的香港,都一无所知。如果能够走出尖沙咀,铜锣湾和中环的购物商场,到一些老街去走走看看,就可以看见一个不一样的香港,这个被华丽外表遗忘下的香港。
从19世纪40年代初,英国人登上香港岛南端的赤柱那一刻起,他们就发现了香港的重要的地理位置,绝对是个宝。所以鸦片战争之后,英军要求清政府割让香港岛,这时香港才真正受到了世界的关注。而中国历史课本讲述的香港大都从这一时刻开始。英国占领香港之后,从赤柱搬到了现在的中环,所以中环是香港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历史见证。它的那些老街,都有至少上百年的历史,像石板街,荷里活道。沿着这些街道走走,仿佛走在时光隧道中,可以清楚的领略香港的历史,殖民风情,体会当街叫卖的喧嚣,感受香港昔日的繁荣。
1993年启用的中环半山行人电梯,如铁甲巨龙一般贯穿整个半山。而围绕着这条巨龙的大大小小、富有格调和历史特色的街道以及店铺,使这一去俨如一座大型露天博物馆,矗立其中。在这里我们可以看见很多昔日香江的生活面貌,例如孙中山先生革命时期的兴中会所在地、域多利监狱、嘉咸街的百年菜市场,文武庙,兰芳园、泰昌饼家和文武庙等。
中环石板街
位于中环皇后大道荷荷里活道交界的地方,有一条著名的怀旧小街,它的地面由很多石板砌成,石板一高一低,可以雨天防滑,这就是香港人熟悉的“ 石板街”,真实名字是砵甸乍街,这是由于港英政府为了纪念香港第一任港督“Sir Henry Pottinger”,于一八五八年,将此街命名为“砵典乍街”。从一些老照片上看,石板街承载着香港发展的整个历程,这条街曾经两面开满了店铺,很多都是铁皮制成的小屋,老板坐在里面兜售许多杂货,二手书、精美礼品、杂货、甚至是裁缝铺,物美价廉。但是,随着香港的经济腾飞,商品的多样化,这些小商品经营已经濒临淘汰的边缘,走在石板街上,保留下来的店铺已经很少了,只有在街口偶尔一家铁匠铺,或者三两家的艺术画廊,在出售自己的手工木版画。十月的万圣节就要到了,很多小店卖起了万圣节的魔鬼面具,南瓜灯等节日商品。
随着香港古物古迹办事处最近将砵甸乍街评为一级历史建筑,石板街开始受到更大的关注,随之而来的是游人的增加,这里不再看见络绎不绝的香港居民晨起返工的繁忙,取而代之的是穿著时尚的模特,采风的摄影爱好者,或者穿著婚纱的新人,与亲友在老街、长长的石板路上留下美好的爱情。
SoHo区(荷南):辛亥革命的发源地
SoHo其实是荷里活道南(South of Hollywood Road)的意思,这一带餐厅、酒吧星罗棋布,它们大都分布在中环半山扶梯的两边以及延伸的道路上。很多游客到这里,都是为了品尝这里地道的美食,但是这里真正的特色是它的历史。SoHo区是改变中国近代命运、推翻满清统治的革命运动的发源地。但是却没有一个组织、或者是政府把这个区域加以保护和宣传,却大肆宣传它的美食。
在SoHo区士丹顿街13号,有一座永善庵,它是1895年孙中山先生成立“兴中会”的总部。当时,革命志士借“乾亨行”之名作为掩护,进行推翻清朝的运动。在这里,兴中会筹划了至少八次革命运动。直到1911年,同盟会干部还在士丹顿13号举行筹备会议,策划广州起义和黄花岗起义,其后影响遍及全国,促成武昌起义成功,推翻封建帝制。
如今,当人们走过这座永善庵,是否有人会想起这里曾经发生影响深远的故事?或者只是体会到街对面的14号Staunton‘s 的红酒和咖啡?
兰芳园:香港精神的延续
兰芳园坐落于中环结志街中环半山行人电梯的底下,这是香港有名的传统茶餐厅,名声远扬的是它的“丝袜奶茶”。城中不少名人如陈奕迅、谭咏麟、泰国八龙王都是这里的常客,它的报道亦见诸香港各个杂志报刊,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。在没有见过兰芳园之前,我的感觉好像是个很不错的茶餐厅连锁,就像现在的翠华餐厅一样。可是真正发现它的时候,它竟然是那么的不起眼,坐落在一个街角,门口的水吧(外带饮品)只设有两个凳子,即便走进店内,也只有不多的座位。但是,即使在下午5时,不是晚膳期间,兰芳园也人满为患,往往都需要排队等候。走进店里,找个座位坐下,这时服务员上来,底气很足的问我要些什么,我说奶茶。她就说,堂食最低消费20元。鉴于午餐吃的很晚,我就要了奶茶外卖。服务员又很有底气的说,外面等。。。
兰芳园是林木河1953年创建的,距今已经56年的历史。建店初期,兰芳园吸引了很多附近的码头工人来这里用膳,工人们看见林伯用茶袋冲茶,冲来冲去很好玩,而且茶袋冲久了,就变成咖啡色,很像丝袜,所以工人就对林伯说,来一杯丝袜奶茶。久而久之名声就叫响了。虽然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风雨,但是林伯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大排档,从来没有放弃过,虽然没有花太多时间和金钱在店面的装修上面,但是林伯不断的改进丝袜奶茶的技术,让它更爽口,让人入口难忘,才得以让丝袜奶茶流传这么久。最近,刚刚,今年九月,兰芳园在尖沙咀重庆大厦开了第一家分店,使得丝袜奶茶能够跨过香江,走的更远。我想,这也就是香港精神吧——成功,只靠一双手奋斗。香港后来的经济腾飞,靠的就是全香港人民的一双手奋斗得来的。
泰昌饼家
泰昌饼家如兰芳园一样,经历了50多年的风雨,但似乎它的经历更有些飘摇,在2005年底,差点宣布结业,在那个时候,每天都有几百名市民,特地由九龙,新界等地赶来购买蛋挞,以表示对泰昌的支持。幸运的是,他们最后终于在附近又租到了新的铺位,得以再度经营。
泰昌饼家的出名,源于最后一任港督的光临。96年,彭定康携德国总理利尔到泰昌饼家品尝其出名的蛋挞。临走他们还称赞店主的蛋挞一流。其后,在彭定康的新书发布会上,店主还献上了特意为彭定康定做的蛋挞,这些照片都贴在了店面的橱窗上,这更吸引了更多的慕名而来者。
兰桂坊
来香港,最先听说的不是维港的夜景,也不是港岛的豪宅,却是那鼎鼎有名的兰桂坊。兰桂坊,如阳朔的西街,是有名的酒吧街,多的是老外,少的是local。到了那里,仿佛到了外国人的”唐人街”。虽然久闻大名,但却迟迟未去,不为别的,只因为囊中羞涩,实在是消费不起酒吧啤酒。每每和朋友逛到了中环,在离兰桂坊举步之遥的地方望而却步。
在一个晚上我不经意间走到了传说中的兰桂坊。兰桂坊不大,两条平行的街面,外加一小段连接两条步行街的大道,这就是兰桂坊。绕着这四方的街区步行一圈不过四五分钟路程,但是却布满了店面,门面狭小,灯光暗淡,不知也没什么特别。不过每走两三步,都能见到一两个“老外”端着酒杯当街而立,边饮边聊。时不时的有几位性感的姑娘,穿着性感的超短裙,吹着性感的小喇叭,站在C Bar门口,和大家合影。这于我心中所想的兰桂坊有很大差别,我曾以为这里会是无数的酒吧夜店,明星云集,时不时的可以看见张柏芝或者周星驰,然而,她小的让我惊诧,甚至还没有阳朔西街那么大。
有人说,兰桂坊是爱情迷失的路口,兰桂坊是酒醉的柔肠,兰桂坊是情愿被谎言灌醉的小女人,兰桂坊是爱在倒数时刻剩下的憔悴的吻……我却无法弄清,因为我实在是无闲情,也无闲钱,整日泡在这样的地方买醉,只能偶尔的经过,置身于这迷离的地方之外。
然而每当万圣节,或者新年来临,兰桂坊总有几万人甚至更多的人在这里聚集,参加一年一次的盛典。元旦的时候,这里聚满人群,参加新年倒数,来欢迎即将来临的新年。我也曾信誓旦旦,必将在这人山人海的兰桂坊占有一席之地,希望能和众多的情侣一起,大声地喊着:“十,九,八,七……”。但至今还没有找到机会。。。
重庆大厦
尖沙咀弥敦道南端的重庆大厦久负“盛名”,王家卫的《重庆森林》又让它名声大震,随便一本介绍香港的旅游指南都会推荐入住重庆大厦,让世界各地的旅行的人来体会这个全球化的缩影。听说王家卫拍摄《重庆森林》,电影命名源自他移民香港之初曾入住重庆大厦一间名为“重庆森林”的宾馆。本来电影想借以重庆大厦为背景,但业主们担心会影响重庆大厦的声誉而未同意,故此拍摄地挪到相邻某大厦。杜可风随王家卫偷拍了少量重庆大厦的镜头,被发现的保安拿着棍子追打。可以想见,重庆大厦给人的记忆是离奇、阴湿、嗜血的,香港本地人对重庆大厦深怀恐惧,不敢进入,他们只会去旁边的重庆站里面的商场。
我来香港五年,竟然从没进入过。或许是听了太多的传闻,抑或是看了王家卫的《重庆森林》,对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少有点心有余悸。每次站在重庆大厦的门口,如电影里金城武的经典自白一样——“最接近的时候,我跟它之间的距离只有0.01公分”,但是却从未进入,每每向里张望,黑洞洞的内廊挤满了黑色面孔,它就像一个漩涡,一不小心就会卷入进去。
走进大厦内部,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个异形一样被人们热切的关注。无论走到哪里,目光都会投到我的脸上和我胸前的大相机,这样的装备太不合时宜。这里清一色的外国人,包括找换店的店员,咖喱摊的老板,手机摊位的店员,只能在大楼的拐角处偶尔发现一家港式茶餐厅。走进这样的地方,心里不免有点紧绷,时不时的看见一个黝黑的面孔上一双刷白的眼镜直勾勾的盯着你,希望从你身上找到什么,甚至一直跟着你,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当然,有的意图就比较明显,当你背着大包,到处打量的时候,偶尔和他的对视,就会让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,“hotel?180,200。”我只是报以微笑并摇摇头。
重庆大厦内部,地下两层都是商铺,楼上是各式各样的宾馆,里面住满了世界各地的人,有的是到此一游的背包客,有的是来自南亚、非洲政治避难的人,他们在本国发起过政治运动又失势了,害怕在国内遭到逮捕或被迫害,逃到香港来。他们在国内很多都是中产,有才华和显赫的地位,但是在这里都是难民身份,不能工作,救济为生。当然,这里最大的人群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生意人,有很多尼泊尔人,到香港打工,大部分都住在重庆大厦,这里成了他们的老乡会。也有很多印度人,在重庆大厦和尖沙咀各个角落开着各色的咖喱美食店。还有就是来自非洲的手机贩,每年从这里运出大量中国产的手机,没有牌子的山寨机,有牌子的盗版机等等,很多都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型号。他们交易的时候,不说假货,只说“中国制造”。深圳一个做手机的朋友说,他们公司做的手机,从来都是销售亚非拉国家的,我想,大部分都是从重庆大厦走出去的吧。走在重庆大厦里面,偶尔可以看见交货的巴基斯坦人和非洲人,由于语言关系,他们只是在计算器上输入想要出售的价格,然后另一方在输入讨价还价的价格,250,200,230,如此这般,期间不用说一句话。
Best example of globalization in action Chungking mansions, Kowlong, Hong Kong——时代杂志这样评价重庆大厦。这座大厦每天承载着5000多个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不同肤色的人种,似乎已经到了它的承载极限,但是它却依旧充满着神秘色彩,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者到这里猎奇和体验着不同的香港。
后记:香港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,像荷里活道上的创作坊,出售着很多店主艺术家自己的作品;也有很多古董店,在那里花上一天时间,总能淘到自己心仪的古董;去莲香老茶楼,喝一杯下午茶;去为食街,品尝一下地道的香港大排档;甚至可以去结志街看看古老的菜市场,这里和五十年前的香港没有什么两样,唯一的不同,就是从那些老唐楼的缝里,看以看见日渐耸起的摩天大厦,这些都是中环的新地标,而这些,也会慢慢的淹没这些古旧的地方,慢慢的让它们小时在历史的长河里。幸运的是,我能够在它消失以前,去看看这些街道,体味这些即将逝去的历史,并把它记录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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